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决定通过诉讼途径维权时，当事人除了要面对诉讼周期的不确定性，还需权衡诉讼成本。在所有诉讼成本中，律师费往往是主要的支出项目。许多当事人在起诉前，通过咨询律师在线解答服务常提出的问题就是：“如果起诉赢了，律师费是由对方承担吗？”这一问题直接关系到维权成本的可控性和诉讼的性价比。遗憾的是，法律对“胜诉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并未作出一刀切的规定，而是区分不同的案件类型、合同约定、法定情形进行判断。本文将系统梳理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下关于律师费承担的全部规则，结合真实司法案例与权威法律依据，为读者提供一次全面、深入的咨询律师在线解答式普法解析。

一、诉讼成本构成：诉讼费与律师费的本质区别

在讨论律师费由谁承担之前，必须首先区分“诉讼费”与“律师费”这两个极易混淆的概念。二者在法律性质、收费依据、承担规则上存在根本差异。

1. 诉讼费：法定的“败诉方承担”规则

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等，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费用，具有国家规费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因此，诉讼费“败诉方承担”是法定基本原则，法院会在判决书主文中直接明确诉讼费的负担方。

2. 律师费：委托代理的市场化对价

律师费是当事人为获取法律服务而支付给律师事务所的报酬，属于市场调节价范畴，具有委托合同性质。律师费的产生源于当事人的委托行为，而非诉讼程序的必然产物。因此，现行法律体系并未确立“胜诉方律师费一概由败诉方承担”的普遍规则。实践中，律师费的承担主要遵循“谁委托、谁负担”的基本原则，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当事人有明确约定。这正是“起诉赢了律师费谁出”这一问题复杂性的根源。

二、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的法定情形

尽管没有普适性的规定，但在数十部实体法及司法解释中，立法者基于特定政策考量、平衡当事人诉讼能力、惩罚恶意侵权等目的，明确规定了若干类案件中胜诉方合理的律师费可以由败诉方承担。这些规定是当事人主张律师费的直接法律武器。

1. 知识产权类案件

知识产权侵权行为具有隐蔽性强、维权成本高的特点。为鼓励权利人积极维权，多部知识产权法律明确将“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纳入赔偿范围，其中明确包含律师费。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进一步明确：“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也有类似规定。因此，在著作权、商标权、专利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中，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律师费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2. 人身侵权及人格权类案件

法律鼓励受害人运用法律武器维护生命、健康、名誉等核心权益。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司法解释明确，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律师费可作为“其他合理费用”由赔偿义务人承担。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直接列明律师费，但其规定的“其他合理费用”在司法实践中已被广泛解释为包含必要的律师费。尤其在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需要聘请律师参与复杂诉讼程序的情况下，法院支持律师费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有组织犯罪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因参加诉讼，或者作证、鉴定，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以及采取必要保护措施支出的费用，由相关单位给予补助。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合理的律师费用。” 该规定体现了立法者对特定案件受害人给予特殊保护的态度。

3. 环境公益诉讼与消费公益诉讼

为鼓励公益组织提起公益诉讼，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司法解释明确支持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以下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一）生态环境损害调查、鉴定评估等费用；（二）清除污染以及防止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4. 特定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

除了上述类型化规定，还有部分法律针对特定案由规定了律师费转付制度。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援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受援人败诉的，依法应当由受援人负担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可以由对方当事人负担。受援人办理法律援助事项获得的法律援助机构值班律师、法律援助人员提供的法律服务，不向其收取费用。” 此为法律援助案件中的特殊转付机制。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投资者保护机构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的，其支出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可以请求败诉的被告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5.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案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已废止，但相关精神已被《民法典》及新司法解释吸收）曾明确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债务人负担。《民法典》合同编司法解释延续了该精神，明确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代位权等保全措施的必要费用（含律师费）由债务人负担。这是基于债务人财产不当减少而致债权人债权受损的责任归属。

三、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的约定情形

除上述法定情形外，当事人意思自治是律师费承担的另一个重要来源。如果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就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规则，法院通常予以尊重和支持。

1. 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如果合同明确约定“因一方违约导致守约方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当事人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自由处分，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实务中，金融机构借款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买卖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标准化合同中常见此类条款。当守约方依据合同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诉请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法院在审查此类诉请时，核心审查点在于：一、合同条款是否明确、无歧义；二、律师费是否实际发生；三、律师费金额是否合理（通常参照当地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四、请求方是否为守约方。

（1）律师费合理性的司法认定

即使合同约定了律师费承担，法院仍会对律师费的“合理性”进行实质审查。若约定的律师费明显高于市场公允价格、超出有关部门规定的收费标准，或存在重复收费、虚开发票等情形，法院有权酌情调减。因此，当事人在主张律师费时，应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事务所收费发票、支付凭证等完整证据链，并可提交当地律师协会或发改委发布的收费标准作为参照依据。

2. 担保合同中律师费的特殊约定

在涉及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法律关系中，担保合同通常明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因此，若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律师费属于担保范围，债权人有权就律师费向担保人主张权利。

四、司法实践中律师费承担的具体操作与限制

在通过咨询律师在线解答时，许多当事人关心的是：如何操作才能争取让法院支持律师费由对方承担？实践中需要遵循一套严谨的诉讼技术。

1. 诉讼请求中必须明确列明

律师费属于财产性请求，必须在起诉状“诉讼请求”一栏中明确、单独列出，例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XX元”。不能仅笼统表述为“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诉讼请求不明确，法院无法进行审理和裁判。如果在起诉时律师费尚未支付或金额未最终确定，可以起诉后增加诉讼请求或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具体金额。

2. 举证责任的分配

主张律师费的一方负有完全的举证责任。需要提交的证据包括：

一、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双方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约定了收费方式及金额。

二、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事务所已开具合法有效的发票。

三、支付凭证：证明当事人已实际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该笔费用。部分法院允许附条件生效的支付凭证（如“待收到对方赔偿款后三日内支付”），但多数法院要求律师费已实际支付才予支持。

四、律师费合理性说明：如提交当地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案件复杂程度说明、标的额与收费比例的匹配性等。

3. 法院的裁量权与调减权

即使符合法定或约定条件，法院仍有权对律师费的合理性进行审查。如果法院认为律师费金额畸高，与案件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不匹配，或律师存在程序瑕疵，可以行使裁量权酌情调低。例如，在标的额较小的简单案件中，当事人主张高额固定律师费，法院可能仅支持基本标准部分。

五、典型案例深度剖析

以下通过真实案例改编的形式，直观展示律师费承担的司法裁判逻辑。所有案例均隐去具体地域和人物信息。

六、律师费无法由败诉方承担的典型情形

为使读者对“起诉赢了律师费谁出”这一问题形成完整认知，有必要梳理哪些情形下律师费大概率仍需己方承担。

1. 无法律依据且无合同约定的一般民事案件

对于常见的普通合同纠纷（未约定律师费）、物权纠纷、无因管理、不当得利、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等，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律师费转付制度。除非当事人在诉前有明确约定，否则即使胜诉，律师费也需自己承担。例如离婚诉讼中，除非一方存在明显恶意转移财产等情形，否则法院不支持律师费由对方承担。

2. 行政案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行政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但律师费并未纳入被告承担范围。仅在极少数行政诉讼中，若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明显违法且导致当事人不得不聘请律师维权，部分法院会酌情支持合理的律师费，但未成普适规则。

3. 刑事案件

刑事公诉案件中，被害人如果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其主张的律师费目前主流观点仍不予支持，主要理由是律师费不属于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实践中仅有零星案例支持，且多集中在知识产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

七、如何通过“咨询律师在线解答”获取精准指导

面对纷繁复杂的律师费承担规则，普通当事人很难自行判断。专业的咨询律师在线解答服务可以起到以下关键作用：

1. 诉前风险评估

律师可以根据案件类型、证据情况、管辖法院的裁判口径，为当事人评估诉讼成本与预期收益。尤其对于律师费较高的大标的额案件，律师会帮助当事人计算“胜诉后能否回收律师费”，从而决定是否起诉、如何起诉。

2. 合同条款设计

在交易之初，律师即可协助起草包含律师费转付条款的标准化合同，从源头上锁定对方的违约责任范围，防患于未然。

3. 证据组织与诉讼策略

律师会指导当事人完整地收集、固定律师费相关证据，并在起诉状、代理词中充分阐述律师费应当由对方承担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在符合法定情形的案件中，律师会援引相应的法律条文及类案判决，增强法官的内心确信。

4. 谈判与调解中的筹码

即使案件尚未进入诉讼程序，了解律师费承担规则的当事人或律师可以在谈判中明确指出：“如果本案进入诉讼，我方将依法主张律师费由贵方承担，届时贵方的总赔偿责任将增加XX元。” 这一明确的预期可以作为促成和解、调解的有力筹码。

八、总结与实务建议

“起诉赢了律师费谁出”这一问题的标准答案是：除法律特别规定或合同特别约定外，律师费一般由聘请方自行承担。但这一答案不应阻碍当事人积极主张权利。相反，它提醒我们，法律风险管控应当前置。

为此，我们向公众提供以下终局性建议：

第一，签约前多想一步。在签署借款、买卖、租赁、服务、合伙、担保等各类民商事合同时，主动加入“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等”条款。这多写的一句话，可能在将来为你挽回数额可观的律师费损失。

第二，维权时多走一步。如果你遭遇的是知识产权侵权、不正当竞争、网络侵权、人身损害、环境公益等特定类型案件，即使没有合同约定，也应理直气壮地将律师费列入索赔清单。这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不必因担心不被支持而放弃。

第三，举证时做实一步。自委托律师之初，就应有意识地保存好委托合同、每一次的支付凭证、发票原件。避免采用现金支付、个人账户转账至律师个人账户等不规范付费方式。确保委托主体是律师事务所，付费账户是当事人本人账户，发票开具规范。

第四，迷茫时问专业一步。诉讼不是儿戏，律师费动辄成千上万。在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前，通过咨询律师在线解答平台获取专业的法律意见，是目前高效、经济的风险防范手段。资深律师能在十分钟内为你精准判断案件是否符合律师费转付的条件，避免你耗费大量诉讼成本去追逐一项本就不存在的诉权。

法治的进步不仅体现在实体公正，也体现在程序经济和成本合理分配。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完善和诉讼制度的精细化，“谁侵权、谁担责；谁违约、谁付费”的责任配置原则将在律师费承担领域得到更广泛的贯彻。在此之前，了解规则、善用规则，是每一位理性维权者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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